■李斌

六年前，姥姥九十歲。她一生最為自豪的，是養(yǎng)育了三男三女六個子女。

大舅是家里的長子，年輕的時候參軍入伍。從泛黃的老照片里，我看到他身著戎裝，英姿颯爽地站在飛機(jī)旁——他是一名飛行員！這曾是我童年最大的驕傲，每每向伙伴們提起，便興奮得仿佛自己也能一飛沖天。

姥姥不慎摔倒后，再也沒能站起來。姥姥年紀(jì)大了，過去的事記不大清楚了，但是她有一個習(xí)慣，需要人幫助的時候，就會大聲喊“海華的媽”，喊聲大老遠(yuǎn)都能聽見。

姥姥喊的人是我媽，我的小名就叫“海華”。為啥姥姥喊人的時候只喊“海華的媽”呢？我至今不解。大舅當(dāng)兵走后，我媽媽便成了家里最年長的孩子，她早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?fù)?dān)，掙工分，照顧弟妹，用稚嫩的肩膀?yàn)檫@個家撐起了一片天。媽媽不識字，我曾問過她為啥沒能上學(xué)，她說那時候家里窮，連溫飽問題都不能解決，哪還有錢供她讀書。媽媽姊妹幾個，唯獨(dú)她沒能踏進(jìn)學(xué)堂的門，這成了她心里最深的遺憾。

我小時候，住在姥姥家的時間比較長。每逢假期，我便迫不及待地奔向那里。姥姥家西地有一條河，那時候河里的水很清，有水草和小魚。我常和表弟到河里游泳、捕魚，日子過得很快活。現(xiàn)在想來，仍舊向往。

姥姥的記憶力時好時壞，常常認(rèn)不出人，但只要我去看姥姥，問她我是誰，她總會不假思索地說是“海華”。不知為何，姥姥似乎只認(rèn)得我一個人?！　　?/p>

人老了，便成了“老小孩”。姥姥也是這樣，像孩童般需要人時時照料，渴了餓了，都會直白地表達(dá)?？晌蚁耄@何嘗不是一種幸福？

我們常說“百善孝為先”。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們拉扯大，當(dāng)他們老了，步履蹣跚，記憶力衰退，我們更應(yīng)該懷著感恩的心，耐心陪伴，悉心照料。這，便是代代相傳的孝道。

那一年的七月，姥姥因病去世，至今已近六個春秋。姥姥這一生，兒孫繞膝，晚年得享天倫，走得平靜，沒有痛苦。

我想，她是幸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