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丕渡（資料圖）

□記者 王錦春 王吉城

在豫東廣袤的平原上，歲月的風掠過大地，輕輕訴說著一段永不褪色的英雄傳奇。1946年，一位年輕的指揮員倒在了硝煙彌漫的戰(zhàn)場上。他的生命雖然短暫，卻如璀璨的流星，在歷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光芒。

他叫薛丕渡，一位從淮陽薛孟莊走出的熱血青年。

“我要參軍打日本”

1919年，薛丕渡出生于薛孟莊一個農(nóng)民家庭。少年時代的他，活潑好動，性格倔強。1936年，薛丕渡考入淮陽縣立師范。在那里，他大量閱讀進步書刊，視野日益開闊，革命思想逐漸成熟。

1936年西安事變后，中共豫東特委書記沈東平常到淮陽領導學生抗日救亡運動。受沈東平等人影響，薛丕渡積極參加學校進步組織“讀書會”，抗日熱情高漲。他如饑似渴地學習革命理論，主動將讀過的書籍介紹給同學，與大家探討抗日救亡的道理。在中共豫東特委宣傳部長劉作孚的領導下，薛丕渡全身心投入抗日宣傳工作。1938年初，經(jīng)劉作孚介紹，薛丕渡光榮加入中國共產(chǎn)黨。從此，他的生命便與黨的事業(yè)緊緊相連。

1938年9月，日寇鐵蹄踏入淮陽，縣城人心惶惶，逃難人群四處可見。薛丕渡目睹鄉(xiāng)親們扶老攜幼、流離失所的凄慘景象，內(nèi)心悲憤難平。

此時，他的哥哥薛樸若已組建一支抗日隊伍，并被任命為淮陽抗日游擊隊司令。得知消息，薛丕渡瞞著父親，前去尋找哥哥參軍。他一路風餐露宿，終于在西華縣陳營村找到游擊隊。

“你來干什么？”薛樸若見到弟弟，語氣中充滿驚訝與擔憂。

“抗日呀！”薛丕渡眼神堅定，斬釘截鐵回答道。

“抗日？你年齡還小，又在讀書，再說爹也需要人照顧?！毖闳襞闹艿艿募绨颍Z重心長地勸道。

“19歲還小嗎？”薛丕渡漲紅了臉，說。

見哥哥不答應，薛丕渡激動地分辯：“多少英雄豪杰年方弱冠就已建立蓋世功勛！現(xiàn)在日寇蹂躪我中華大地，國之不存，學將何用？家將何安？國家興亡，匹夫有責！今天我決心抗日，就算你拿刀子逼我，我也要參軍打日本！”

哥哥被他的執(zhí)著打動，最終同意他加入游擊隊，讓他擔任文化教員。從此，薛丕渡放下書本，拿起武器，投身波瀾壯闊的革命洪流。

敵人掘了薛家祖墳

日寇占領淮陽后，豫東大地陷入黑暗。

擔任文化教員期間，薛丕渡將黨的抗日政策、軍隊紀律、群眾關系等內(nèi)容巧妙融入教學，編印了《游擊隊員識字課本》。該教材通俗易懂，不僅提高了部隊干部戰(zhàn)士的政治文化素質(zhì)，還在淮（陽）太（康）西（華）一帶青年學生中廣泛流傳，吸引越來越多人加入抗日隊伍。

游擊隊的發(fā)展壯大引起了敵人的忌恨。1939年3月13日，日寇、漢奸武裝出動400多人包圍薛孟莊，妄圖消滅游擊隊。由于群眾掩護，部隊及時轉移，敵人撲了空。惱羞成怒的敵人將槍口對準手無寸鐵的百姓，燒毀薛孟莊400多間房屋，殺害薛丕渡13位親人。敵人認為薛孟莊出了抗日的薛樸若、薛丕渡是他們家老墳“風水”所致，竟殘忍地扒開薛家祖墳，向墓穴澆灌開水，企圖以此動搖他們的抗日決心。

薛丕渡和薛樸若得知消息后，怒火中燒。兄弟倆看著滿目瘡痍的家鄉(xiāng)和悲痛欲絕的鄉(xiāng)親，痛心不已。然而，他們沒有被仇恨沖昏頭腦，決定以此為反面教材，揭露日寇暴行，激勵戰(zhàn)士斗志。

薛丕渡回到連隊，神情凝重地向戰(zhàn)士們講述了敵人的殘暴行徑和家鄉(xiāng)人民的不屈氣概。他聲音低沉而有力：“我們是共產(chǎn)黨領導的抗日隊伍，目的是把日寇趕出中國。敵人恨我們，想讓我們放下武器投降，但我們絕不能屈服！”

戰(zhàn)士們義憤填膺，抹去淚水，振臂高呼：“打倒日本侵略者！打倒?jié)h奸賣國賊！”機槍手憤怒地朝天空連開數(shù)槍，部隊的斗志被點燃。

戰(zhàn)士們摩拳擦掌，發(fā)誓為鄉(xiāng)親們報仇。不久，游擊隊主動出擊，拔除多個日偽據(jù)點，處決幾名罪大惡極的漢奸地主，極大地振奮了民心、鼓舞了士氣。

“小諸葛” 善做思想工作

為提高理論水平和指揮能力，1939年5月，薛丕渡奉命前往竹溝河南省委黨校學習，聆聽省委書記朱理治、組織部長危拱之關于時局和黨員義務的報告。三個月學習結束后，他回到淮陽抗日游擊隊擔任第二中隊指導員。

1941年初，皖南事變爆發(fā)，國民黨頑固派大舉進攻革命根據(jù)地。豫東大部分抗日武裝東進豫皖蘇根據(jù)地后，睢（縣）杞（縣）太（康）根據(jù)地面臨嚴重威脅。長期斗爭中，淮陽抗日游擊隊成為豫東主力之一，上級決定調(diào)其支援睢杞太根據(jù)地。

然而，這一決定在游擊隊中引起不小波動。游擊隊成員多為本地農(nóng)民，對家鄉(xiāng)感情深厚，聽說要離開家鄉(xiāng)，一些干部戰(zhàn)士思想動搖。

關鍵時刻，薛丕渡發(fā)揮了重要作用。他憑借扎實的理論基礎和善于做思想工作的能力，深入干部戰(zhàn)士中間耐心勸說：“國民黨反動派制造皖南事變，就是妄圖消滅共產(chǎn)黨領導的革命力量。我們游擊隊北上睢杞太，是斗爭形勢需要。我們是共產(chǎn)黨員，使命是解放全人類，不能只局限于家鄉(xiāng)這一片小天地。我們要無條件服從黨的決定，用實際行動證明對黨的忠誠?！?/p>

干部思想通了，部分戰(zhàn)士仍有顧慮，擔心離開后，家鄉(xiāng)會遭敵軍進攻蹂躪，家人安全無保障。薛丕渡向他們闡明日寇的野心是占領整個中國，只有北上打擊敵人，才能更有力地保衛(wèi)家鄉(xiāng)。

經(jīng)過他苦口婆心地勸說，戰(zhàn)士們終于解開心結，明白了其中道理。

部隊順利北上，為保衛(wèi)睢杞太根據(jù)地提供了有力支援。大家都說，薛丕渡做思想工作有“一套”，是位“小諸葛”。

半頂草帽換一挺機槍

在保衛(wèi)睢杞太根據(jù)地的戰(zhàn)斗中，薛丕渡先后擔任水東獨立團三營八連指導員、水東分區(qū)警衛(wèi)連指導員。面對敵強我弱的嚴峻形勢，他始終保持大膽沉著的指揮風格。

1941年夏，部隊奉命圍殲駐扎在付集的日寇，薛丕渡率隊擔任主攻。部隊接近寨門時，日寇的機槍瘋狂掃射，彈如雨下，形成一道難以逾越的火網(wǎng)。

薛丕渡毫不畏懼，觀察地形后，果斷決定翻墻進寨。他身手敏捷，如獵豹般迅速翻過寨墻，巧妙避開敵人視線，悄悄靠近日寇機槍手。

趁日寇機槍手全神貫注射擊時，薛丕渡一個箭步?jīng)_上去，從日寇手中奪下機槍。他端起機槍向日寇猛烈掃射，為部隊打開了通道。

戰(zhàn)斗中，薛丕渡戴的草帽被日寇用大刀砍掉一半，但他全然不顧，繼續(xù)奮勇殺敵。戰(zhàn)斗獲勝撤退時，他摘下帽子，風趣地說：“我的半頂帽子換回一挺機槍，這筆生意真合算！”

他的樂觀幽默感染了眾人，戰(zhàn)士們的疲憊和緊張一掃而空，歡聲笑語回蕩在戰(zhàn)場上。

退敵巧用“鞭炮陣”

1944年秋，國民黨軍瘋狂向淮太西根據(jù)地進犯，妄圖消滅我淮太西縣大隊，摧毀紅色政權。面對來勢洶洶的敵人，薛丕渡冷靜分析，審時度勢，決定采取主動出擊策略，乘敵立足未穩(wěn)之際打其措手不及。

一天夜里，薛丕渡帶領200多人，借夜色掩護悄悄向敵人逼近，選擇有利地形埋伏起來。黎明時分，戰(zhàn)斗打響，薛丕渡采用獨特戰(zhàn)術——“鞭炮陣”。他命令戰(zhàn)士在鐵桶里點燃鞭炮，頓時“噼里啪啦”聲響徹四周，如同密集的機槍掃射聲。

敵人在睡夢中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醒，以為遭到八路軍大部隊襲擊，亂作一團。因摸不清虛實，敵人不敢貿(mào)然行動，只能在黑暗中胡亂開槍。此時，縣大隊的戰(zhàn)士如猛虎下山般沖上去，迅速接近敵人。待敵人看清形勢時，為時已晚，只得乖乖舉手投降。

此次戰(zhàn)斗大獲全勝，俘敵300多人，斃敵100多人。

受重傷 妻子乳汁喂養(yǎng)

一次戰(zhàn)斗中，薛丕渡率部與漢奸部隊遭遇。他身先士卒，沖鋒在前，不幸右臂負重傷。薛丕渡咬緊牙關，左手持槍繼續(xù)指揮戰(zhàn)斗。戰(zhàn)士們受其精神鼓舞，奮勇拼殺，最終取得勝利。 薛丕渡卻因失血過多暈倒在地。受限于當時條件，戰(zhàn)友們把他抬到蘆葦蕩中養(yǎng)傷。由于敵人瘋狂“掃蕩”，薛丕渡命令部隊設法分散隱蔽，保存實力，身邊只留妻子和兩個孩子。

連天蘆葦蕩，藏身好地方。不過，一連幾天米面斷絕，一家四口陷入困境。蘆葦蕩里長有野生南瓜，薛丕渡摘來荷葉包裹南瓜燒熟充饑。見他面黃肌瘦，妻子心痛不已。為使丈夫盡快恢復健康，妻子忍痛給幼子斷奶，擠出奶汁喂養(yǎng)薛丕渡。望著妻子削瘦的面龐，薛丕渡暗自流淚。

傷勢稍有好轉，薛丕渡便用左手在地上練習寫字和瞄準。形勢稍緩后，他被轉送到夏亭醫(yī)院治療，終得痊愈。

自制“土坦克”滅頑敵

日寇投降前夕，敵偽頑軍不甘心失敗，垂死掙扎。

距淮陽縣城25里的緒寨有一支漢奸地主武裝，破壞革命組織，殘害欺壓百姓，無惡不作。薛丕渡主動請戰(zhàn)，率隊前去拔掉這顆“釘子”。

緒寨是個土圍子，寨墻一丈多高，四角各有一座炮樓，寨外有兩條水深沒頂?shù)恼?，僅南面有一個寨門，寨中央矗立著一座大炮樓，盤踞著200多人的漢奸地主武裝。

夜里，部隊悄悄向緒寨進發(fā)，拂曉前完成戰(zhàn)斗準備?！鞍?！”隨著一聲信號槍響，南面寨門處戰(zhàn)斗首先打響，敵人慌忙集中力量在寨門阻擊。此時，埋伏在東北角的薛丕渡和突擊隊迅速渡過寨河，在寨墻上架起云梯，一鼓作氣攻進寨內(nèi)，占領丁字街。經(jīng)過一陣激戰(zhàn)，后續(xù)部隊與突擊隊一起消滅了大部分敵人，只剩下少部分敵人龜縮進大炮樓負隅頑抗。

天快亮了，若不能迅速攻下炮樓，我軍必然遭受重大損失。薛丕渡急中生智，派人找來幾張方桌，蒙上棉被，再潑上水，制成幾輛“土坦克”。他手一揮，幾名戰(zhàn)士在機槍掩護下頂著“土坦克”沖鋒。戰(zhàn)士們用機槍掃射、手榴彈轟炸，最終攻克炮樓，消滅了殘存敵人。

挖野菜煮葦根 轉戰(zhàn)蘆葦蕩

1945年8月，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。國民黨部隊開始搶奪勝利果實。蔣介石的王牌軍國民黨新五軍，加上豫東各縣保安團和地方土頑數(shù)十萬人，輪番對淮太西根據(jù)地進行“清剿”。我太南支隊主力奉命穿插到睢杞太地區(qū)，副政委薛丕渡帶領不足80人（一個連和通訊班）堅持在淮太西與敵人周旋。敵人時而重兵圍困，企圖把這支部隊餓死在蘆葦蕩中。薛丕渡就帶領戰(zhàn)士挖野菜、煮葦根充饑。敵人時而采用“梳篦戰(zhàn)術”搜剿，薛丕渡便化整為零，分散隱蔽，避敵鋒芒。為鼓舞戰(zhàn)士們戰(zhàn)勝困難、誓死保衛(wèi)淮太西的決心，薛丕渡編寫了一首歌：

我們是淮太西的兒郎，

淮太西是埋葬敵人的戰(zhàn)場。

誓死保衛(wèi)淮太西！

淮太西是我們的家鄉(xiāng)。

戰(zhàn)士們唱著這首歌，在極其惡劣的環(huán)境中堅持戰(zhàn)斗，闖過道道難關。他們不僅為我黨保存了這支力量，還運用夜戰(zhàn)、突襲等靈活機動的戰(zhàn)術不斷消滅敵人有生力量。他們曾一個多月連續(xù)打30多仗，最終堅持到與主力部隊會合。

壯烈犧牲 被追認“一級英雄”

1946年上半年，國民黨豫東各縣保安團配合國民黨正規(guī)軍對根據(jù)地進行“圍剿”。

薛丕渡率部擔負殲滅駐太康西北清集一帶國民黨保安團的任務。受命后，他率部急行軍近百里，于拂曉前按計劃向駐扎在張子影村的敵人發(fā)起攻擊，很快沖破敵人防線。敵人亂作一團，狼狽逃竄。薛丕渡率部追擊十多里，繳獲大批槍支彈藥。軍分區(qū)在太康清集召開慶功大會，他再次受到軍分區(qū)首長表揚并獲嘉獎。

張子影戰(zhàn)斗的勝利讓敵人惱羞成怒。此戰(zhàn)后第三天，國民黨派出三個團進攻清集。

形勢緊急，薛丕渡奉命率部反擊。由于指揮得當，戰(zhàn)斗進展順利。戰(zhàn)斗中，一顆子彈擊中他的左腳踝，鮮血直流，他癱倒在地。警衛(wèi)員撕下衣袖為他包扎。此時薛丕渡已無法行動，警衛(wèi)員情急之下背起他跑進麥田，為防敵人發(fā)現(xiàn)，又拉著他的胳膊向前爬行，最終沖出重圍。

部隊首長派人護送薛丕渡前往冀魯豫軍區(qū)醫(yī)院治療。途中，薛丕渡傷勢惡化，不幸壯烈犧牲，年僅27歲。噩耗傳出，當?shù)剀娒袢f分悲痛。冀魯豫軍區(qū)追認他為“一級英雄”，并為他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。

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，淮陽縣委、縣政府為紀念薛丕渡，將其遺骨遷葬至薛孟莊一塊高地上；1989年清明節(jié)，又在烈士墓前敬立了紀念碑。

“我支隊副政委、一級英雄薛丕渡身經(jīng)百戰(zhàn)，為革命流盡最后一滴血?！比缃?，淮陽區(qū)烈士陵園革命烈士紀念碑上的碑文，以簡短的文字道盡了薛丕渡光輝的一生。

（本文寫作參考《河南黨史人物傳》《周口抗戰(zhàn)》等資料）